每年 Art Taipei 最受矚目的「MIT 新人推薦特區」,是博覽會中最有趣、且最具活力的區塊。MOT/TIMES 特別獨家專訪到這 8 位新銳藝術家 ,從上個月陸續推出,讓讀者更深入瞭解他們

「我小時候的記憶,大部份都停留在台北市的西區,那個熱鬧繁華、很高很高的新光大樓;那個科學博物館;那個四周都是綠色圍籬的台北車站;那些我差點遺忘的都市角落,都已經不在了......」

那些記憶中的角落、那些陪伴我們長大的地方,都逐漸消失崩解......關於老台北,你還存有多少記憶?那些老巷弄,那些老建築,那些人情味,那些足以構成這座城市之所以成為台北的一切,還剩下多少?城市的面貌每秒不斷被改變,像臉書一般,隨時都有新的訊息湧進,我們輕而易舉將舊的過去拋棄。但藝術家廖柏丞不想選擇遺忘,他四處拍攝台北的景物,再將它們變形、融化,試圖喚起我們遺忘的記憶,並告訴大家:「只要你不遺忘,它們依然在那裡。」
2012「MIT新人推薦特區」八位藝術家之一的廖柏丞,畢業於實踐大學建築系,來自建築背景的血統,使他多了一份觀看城市與社會病徵的獨到角度。今年入選新人特區的「遺忘」系列作品,便是透過城市的「消融」,試圖捕捉城市更迭中逐步消逝的事物。

與其說藝術家關懷的是城市,不如說藝術家企圖捕捉的是這座快速發展城市下的心靈圖景。因此廖柏丞的「融化」是心靈圖景的再現,試圖喚醒老台北人沉睡已久、已然消逝的記憶。很難想像木訥的藝術家本人,體內有著如此豐沛的感性靈魂,創作理念中的一句「不要忘記我」(編按:這裡的「我」,主要指這些建築物),成為廖柏丞作品的最佳註解。
 
Q:談談你從建築科系到藝術創作的歷程。你認為自己與科班出身的藝術家有哪些差異性?
A:其實我的大學學習過程,跟其他建築系不太一樣,譬如說我進大學的第一天,就要我們拿原子筆開始素描,去觀察身體最不起眼的地方把它畫下來,當初我是畫膝蓋正後方的摺疊處,不起眼到連名稱都喊不出來。整個大學一年級都在做類似的事情,就是不停地觀察自己,包含肉體上的以及心理上的。除了繪畫,我們還會在上學期期末演一齣舞台戲,不管是舞台設計、服裝、劇本都要自己思考如何表現,這些訓練都對我有很深的影響。

建築系的訓練很講求空間的韻律,以及對於社會的關注。我這次的作品,就是從都市現象觀察提煉出來的。我會對於社會現象有興趣,也是大學時代訓練出來的,那時候有題目是「外籍移民」,我們就要去蒐集外籍移民的相關資料,包含親自訪談,或是坐在他們常出沒的地點,觀察整整一天,最後要把觀察出來的脈絡整理,並想出設計手法來呼應觀察結果,整個過程很有趣,也加深了我觀察社會現象的敏銳度,讓我對於路上一些小小的狀況都會顯得興奮不已。

所以,我認為我跟美術系出生的藝術家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我能夠很敏銳地捕捉到一些社會上或都市上的小病症,並且加以發揮。
 


Q:為何會對新光三越、西區、圓山等台北建築物產生興趣?
A:我這次所挑選的地點,都曾是台北最著名的地標,人聲鼎沸,流行時尚的彙集處,大家講到台北,就會聯想到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曾紅極一時的建築物都越顯得滄桑,歲月的痕跡刻劃在樑柱牆壁上,人潮也轉移到新的地點,再也沒有人去關注它們,被遺忘在台北人的記憶之中。
 
Q:為何會選擇以融化的方式表現遺忘過程?
A:這就要談到我為何會觀察到「遺忘」這件事了。相信大家都有使用過網路,不論是社交網路 Facebook、或是搜尋引擎 Google 等等,你會發現當你過了一天再開啟一次這些網路平台,裡面的資訊又不一樣了,像是 Facebook,你可能 1 小時前看到的訊息,在 1 小時後就找不到了,消失在可以看見的範圍中。資訊增生又消逝的速度非常的快,每個人每一天都要不停接受新的資訊,所以不得不放棄舊有的資訊,就這樣,資訊是一直被淘汰的狀態。

然後我把這個現象重新拿來檢視現代都市與人之間的關係,假如把都市看成網路平台,我們是使用者,那麼資訊會是什麼型式來呈現呢?我想就是建築物了。那麼在這樣子前提下的台北,又會是怎麼樣子呢?那麼我想就會跟網路平台一樣,每個資訊都開始融化消逝,最後被台北這個平台給淘汰,再被新的建築物所取代。
 
Q:平均一張創作從拍攝到製作完成花費多久時間?你如何透過軟體製造融化的視覺?
A:我光是攝影就花了將近 1 個月的時間。當時真的是全台北市都繞了好幾圈,因為當初在攝影之前,列出了台北有哪些適合的地點,很多都是到了現場才發現不適合,比如中影文化城,現在已經變得完全不一樣,完全被「遺忘」了。而且到達了拍攝地點,還要選角度,等路上都沒有車子擋住視線的時候才能按下快門,並沒有想像中的容易。

當所有素材都蒐集完成,就開始進行電腦後製,其實方法不難,相信大部分的人都會,但就像畫筆一樣,人人都會使用,但能畫出令人讚嘆的圖畫還是得下很大的功夫。當初我是一早醒來就開始製作,一直到睡覺時間才停手,持續了 1 個多月,我平均一張花費 3 天左右,真的很考驗耐性,那 1 個月都沒有出門也沒有其他活動,就是不停地製作,想想自己還真的是不可思議。

最花時間的,大概就是把所有的物件都製作成一個圖層,然後再重新繪製過一次,具體的過程很難形容,比如我把馬路上的一台車子剪下來,我就要把這台車子的空洞重新繪製過,讓車子不見了看起來也很自然,我就是一直重複這樣的動作,因為融化變形沒有這樣做,看起來會很不自然,很粗糙,每一個畫面上的物件都獨立出來做變形的話就自然很多了。
 
Q:從西區到東區到自我的消融,你想透過作品呈現怎樣思考與主題?
A:我是以觀察者的角度去檢視台北,再以融化這個強烈的影像讓欣賞者能夠注意到,他們所熟悉的台北,正像我的作品一樣,越來越扭曲,越來越不像他們記憶中的模樣,我並不是要鼓勵大家做一些復興舊商圈之類的活動,只是希望大家單純的看一看,那些曾經陪伴我們長大的地方,只要你不遺忘,它們依然在那裡。
 
Q:你談遺忘,我覺得很大一部分是在處理記憶的問題,請問從你自我出發,你如何思考台北這座城市的更迭,抑或是你記憶中的台北是什麼風景?
我很小的時候,媽媽常常帶著我,搭著公車就出發去台北車站逛街,那時候的最高樓是新光三越,媽媽很喜歡帶我上去觀景台,我就貼著玻璃往下看,旁邊的廣播正播放著蘇慧倫的〈鴨子〉,邊搖著頭邊看下面的車子走走停停。逛完新光三越還會去南海學園──當時的科學博物館玩,很喜歡按裡面的各種按鈕,不知道是什麼,只要看它亮起來就很開心。

我小時候的記憶大部份都停留在台北市的西區,那個熱鬧繁華、很高很高的新光大樓,那個科學博物館,那個四周都是綠色圍籬的台北車站,那些我差點遺忘的都市角落,都已經不在了。

我發現,不是我遺忘它們,而是它們被台北遺忘了。
 
Q:談談你接下來的創作計畫,仍會是關注城市議題嗎?
A:是的。我依然會以台北市做為我創作上的主角,雖然台北市並不代表所有都市,但卻是我最熟悉的城市。遺忘只是都市的其中一種現象,我會持續觀察其他都市現象,並加以發揮,也有可能是不同媒材,也有可能繼續攝影加上後製,一切都是未定數。
 
Q:這次在台北藝術博覽會展出,有什麼特別的感受或收穫可以與 MOT/TIMES 的讀者分享?
A:我覺得非常好玩,各式各樣的人都會出現,像是我攤位的對面是一個巴基斯坦藝術家,他一見到我的作品就很開心,不停地喊「So crazy!!! Very good!!!」等等的,然後就帶走了一幅回家(笑)。還有遇到很多不同領域的藝術家、藝術圈工作者,跟他們聊天很愉快,可以吸收很多不同的知識。希望日後還會有這種機會,可以參加這種大型的藝術展,然後也是讓我親自為大家講解我的作品,我覺得跟大家分享我的想法很快樂,得到他們的認同我會很開心,假如他們有其他建議我也會仔細聆聽,這種互動的感覺真的很快樂。

編輯/陳書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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