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最浪漫的加拿大團體Stars來台了,而隨Stars來台演出的宣傳海報,細緻調皮的手繪風格、俏皮的對話、強烈溫暖的色調,讓人除了對Stars的來台消息感到興奮外,不忘向海報多看一眼,而這正是平面設計師misc的最新作品。回顧misc為國外樂團來台演出製作的宣傳海報作品,無論是Spiritualized黑白放射狀海報,或是螢光標靶的Deerhunter,風格皆十分強烈、大膽,與misc甜美的外貌似乎形成強大對比;而之所以選擇走上設計之路,misc是憑著一股使命感,「我想要改變世界,經過我手的作品都是專業完美的。」那天訪談,纖瘦的misc正是這樣豪氣萬千地說著。

第一次見到 misc 是在2011年夏天,她替 Cicada 樂團首張專輯《散落的時光》拍攝宣傳照。白淨瘦小的女子身上掛台大單眼,團員們隨著她輕柔的口吻(就是那種剛好可以聽見,差一點又會聽不見的音量),望向她身後的牆面貼滿事先蒐集好的參考圖片,「你可以試試看這張的表情,放輕鬆喔」,細語呢喃,不放鬆也很難。

往後偶爾在網路上看到她的近況更新,知道她又為哪些來台開唱的國外樂團設計了哪些海報,色彩鮮明輪廓銳利的圖像總讓人漸漸忘記她的柔美形象,直到這天下午,我們回到那面一年多前的那面牆,牆上照片依舊錯落,坐在沙發上的misc語調依舊輕柔 。
 
曾經拋下幾年的設計師資歷,到電影公司做不支薪的實習設計;也曾經任職於知名廣告公司,為自己心中的設計向上級費盡唇舌。為了讀設計賺學費,她年紀輕輕便到高級燒肉店打工、到士林夜市擺攤;開始工作後總是在挑戰自己的潛能和極限,可以為了一個低預算的櫥窗,獨自背著比自己還巨大的道具在城裡奔波;也可以為了快要開天窗的案子在展場工作三天三夜不回家……還沒滿30 的她,娓娓(且小小聲)道來設計路上的經歷和精力、體力和耐力,讓對坐發問的而立女們,直呼不可思議。
 
現在的你可能正重新回味Stars 歌單,也可能已經看過台灣版手繪風的演唱會宣傳海報(下兩圖),先別急著關掉手邊正在播放的男女對唱,請配著以下Q&A 一起享用,耳邊陣陣旋律皆是設計師 misc 的小宇宙中,不可或缺的繁星點點。

      
misc最新的作品,Stars來台巡迴海報,因為樂團給人溫暖、平易近人的感覺,所有人物都由misc手繪,希望呈現世界村的概念。

Q: 最近常看到你設計的演唱會海報,可以聊聊其中的創作過程,通常客戶會找你討論內容嗎?
 
A:我和戴子(Earwax 負責人)的合作非常特別,從以前到現在,她給我很大的發揮空間。Deerhunter是我們的第一次合作,設計前她說:「我要請Deerhunter來,妳要做海報喔!」當時在沒有素材的情況下,甚至也沒有標準字,很難想像自己能發揮到什麼樣子。一方面很緊張,一方面也很興奮。我通常會針對樂團各自的屬性做設計,有時候戴子他們定了主題,我就從主題發揮延伸,如果沒有,我也會想合適的概念提案。


Deerhunter是misc在戴子指派的眾多案件中,撇除前置發想,最迅速(只花了兩至三天)完成的作品。 顧名思義Deerhunter就是獵鹿人,因此misc 直覺想到一個獵鹿人正在獵鹿的畫面,把標靶的符號放在兩個角落,並用線條呼應他們某一張專輯封面的迷幻感,至少讓歌迷在看到海報時,喚起某些印象。而這也呼應了Deerhunter曲風上的迷幻搖滾;misc為了強烈表達樂團的迷幻感,所以特別在海報的印刷上下功夫,除了黑底以外,Deerhunter大字、獵鹿的標靶、箭頭,都是螢光色。
 
Q:你的外表是甜美、氣質路線,可是卻常常做出很爆烈的東西,可以聊聊自己的個性,以及為什麼走上平面設計之路?
 
A: 記憶中媽媽和姑姑都是那種留著長髮、講話很溫柔的女生,在她們的耳濡目染之下,我從小也是長頭髮,說話聲細小,事實上我很固執也很容易為了喜歡的事堅持到底,據理力爭。也因為這樣的性格,從小立志訓練自己不能扭捏、不能害怕。我爸在我小的時候,管教嚴苛、是那種我剪了短髮會很生氣、喜歡女兒端莊漂亮、希望我這個長女長大可以成為鋼琴老師的人。雖然小時候也學了十幾年鋼琴,但我從小的願望就是不要當鋼琴家。因為爸爸是室內設計師,小時候看他每天畫圖,也開始對設計產生興趣;相較下我媽比較實際,從我高中想念廣告設計開始,就說這個很花錢。(編:原來媽媽用花錢打發你,而不是說不會賺錢)。

Q:之前累積了不少工作經驗,也曾在知名廣告公司工作,而現在自己成立工作室,可以談談這些轉變和遭遇的不同之處嗎?
 
A:我在大學時念夜間部,白天打工,身兼好幾份工作,比如早上處理出版社的外稿、中午到餐廳打工、下午到咖啡店打工,每天都過這種生活,不過也很開心,因為我就是個停不下來的人,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想要做什麼就立即去做,所以大學時也累積了很多工作經驗,包括去傳統美工廣告割字公司,畢業後也讓自己留在台南工作一年,才回台北發展。回來後去過設計公司、電影公司、品牌代理商和廣告公司,我去每個地方都是覺得有機會就去,通常不會有太多計劃。 

以前開始接觸廣告設計,常常覺得台灣的設計,在我認同的眼光裡並不是那麼好,我喜歡看各類作品,包括經過的招牌、店面、裝潢和店家整體CI。也許我沒辦法改變台灣平面設計的生態環境,畢竟一般大眾所認知的美,和我們接受訓練所認知的美不太一樣,但我覺得只要我能做、經過我手中的,就要想辦法改變這一切。

記得我在品牌代理商工作的時候,很多案子我都會和老闆爭取更多的表現方式,因為我總希望從我手中出來的作品能夠改變些什麼,希望透過設計讓大眾看見的東西更美好。但這樣的堅持卻讓我在廣告公司感到挫折,會想要進大型廣告公司,是因為我認為他們在社會中是具有一定影響力並讓大眾信任的,也有更多機會可以改變客戶的看法,給社會更多回饋,即便只有一點點也該試試看,但很可惜地,我這樣的想法卻難以與當時的主管取得共識,所以我很快地便離開了。

其實無論在哪間公司、或是自己成立工作室直接面對客戶,一定都會遇到當我認為作品合適,卻無法與客戶達成共識的狀態。但我很堅持手中的案子必須得到自己認同的美感,我也會不斷學習如何和客戶溝通,並達成共識。
 
Q:是否曾受到哪些國內外設計師的啓發?
 
A:高中時期我很喜歡馬蒂斯,色彩強烈的野獸派,還有安迪沃荷、蒙德里安,他們的作品中結合了設計、藝術與音樂。 國內的話, 還在讀書時老師曾經在課堂中介紹聶永真,當時他出了永真急制,又幫五月天設計,那時受他很大啓發,看著他的作品發現原來台灣設計師也可以做到這樣。
 
Q:設計至今自己最喜歡的作品?
 
A:Don't Look Back Vol. 1和 Vol. 2(Spiritualized)這兩組,因為中間的過程很刺激,包括自己對自己作品的翻盤,但這樣的過程讓我做出更滿意的作品。另外還有Deerhunter, 它算是一個里程碑,開啓了我和戴子,還有其他樂團的合作。

    
Don’t Look Back 分成兩個表演,其中一個是三個樂團 (Dinosaur Jr.、Thurston Moore 、 …And You Will Know Us by the Trail of Dead)一起的表演。misc以硬漢間歃血為盟的概念,從主視覺到印刷最後,都是充滿愛跟血的硬漢海報。另外也用線條營造一個四度空間感,像音牆一樣。(Dinosaur Jr.表演時要求表演空間得營造整片音牆,營造強烈的噪音效果) 

    
一開始做Spiritualized時,戴子只對misc說:「要有漂浮在太空的感覺」(其成名曲是〈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Floating In Space〉),於是misc決定叛逆地做個辨識度不那麼明顯的設計,以藍色線條勾勒夏季大三角星象圖,呈現宇宙的概念,上面還畫了各式各樣的、包括穿西裝的太空人(左圖。但是這個提案被國外拒絕了,希望能夠提出更直接、符合樂迷期待的設計。後來misc 以他們最有名的藥錠包裝出發,以圓的概念去延伸(右圖, 希望大家看到大張海報時,會有一種被吸入外太空的感覺 。
 
Q:你聽了這麼多的樂團,有沒有國內外最喜歡的專輯封面?
 
A:喜歡的很多,我喜歡LiarsNo Age的設計師Brian Roettinger,他可以把巧思控制在同一個尺寸規範之內,設計很簡單,卻很有味道。還有Sigur Ros,從以前到現在的設計都很美,而且很過分的是,都是限量版。 我認識Sigur Ros 比較晚,像以前他們曾經做過寫真攝影,都是高成本的製作,和No Age 不同的是他們會玩很多不同材質、不同形式的設計,No Age 則是在有限尺寸內。如果還要說,我太愛Broken Social Scene了,很想幫他們設計,他們的風格都很貼近音樂的屬性和主題,不像很多專輯是封面好看,可是聽了發現風格連不起來。

Q:如果可以為一個國外樂團做設計,你最想為哪個樂團設計呢?
 
A:Sigur Ros,我很喜歡他們,更很好奇自己若能幫Sigur Ros設計,會怎麼發揮。( 如果可以再請他們來,為他們設計就太好了。)

Q:做設計時,是否都打從內心喜歡設計的對象?如果不喜歡,會怎麼做?
 
A:很幸運的幾乎接到的案子都是自己喜歡的,所以很少掙扎或痛苦,通常比較常發生的是需要大量做功課,想瞭解他們更多。也曾經遇到的狀況是,客戶找我是因為真的喜歡我做過的作品,但不一定能夠接受我為他們做的作品,因為我喜歡更多的嘗試跟創新,但有很多客戶不能接受,因此如果時間允許,我會有耐心地溝通,去瞭解客戶到底為什麼不喜歡我的設計,也想辦法告訴他們為什麼我要這樣設計的理由。我會設計多款,就是要讓客戶有很多的選擇或退路,但對我來說不是要讓客戶有選擇,而是覺得這些都是我很喜歡的作品,各有不同的風格和想法,如果可以在這之中討論,都是我可以接受的範圍。

    
這是2011年misc幫小白做的昆蟲白專輯設計,當時透過和小白近距離接觸,了解他對搜集昆蟲的喜愛。因此這張專輯便以標本室作為概念, 像是打開標本盒,其中最精華的是4、50頁的歌詞本,收錄了小白年輕到現在拍的照片,除了歌詞本,還有甲蟲 X 光片昆蟲貼紙,和標本概念形式的海報,希望拿到專輯的人,起碼可以貼一張海報,聯結到這個標本的概念。

Q:你覺得台灣大環境真的有尊重平面設計師和你們的專業嗎?
 
A:應該說,大環境裡,一般人對有名氣的設計公司或設計師比較有信任感;當他不認識你不了解你時,你所提出的問題或提案,客戶不一定都能有認同感。而當設計師已經有一定的知名度時,公司和產業都會想跟他們合作,他們的作品也比較容易獲得認同。但這會有個盲點,設計在台灣不像國外這麼普遍,雖然目前一直有在發聲,像一線的設計師已經得到越來越多人的注目,但要一般民眾都可以接受「相信設計師的專業」,我覺得並不是那麼容易。
 
我認同自己對設計的專業,面對這樣的現象也很無奈,我只能繼續嚴苛地去審視自己的設計,一旦我接下的案子,就要做到好。我們是專業人士,任何東西到我們手中,就是要有一種使命,讓它專業完美地呈現,不管是怎樣的風格。

Q:曾經接過客戶把你的東西改到自己非常喜歡,可是最後反而你沒辦法認同的案子嗎?
 
A:這種經驗比較常發生在公司,出來接案也一定會有,但我會盡量想辦法和客戶溝通。但其實有些客戶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會盡量提很多方向跟他們討論,從中瞭解他們的想法;一定要瞭解專案的內容和核心,才有辦法更貼近客戶想要的設計。
 
跟客戶談案子,我會想盡辦法說服客戶不要改我的東西,但客戶的口味很難抓,曾經我照著客戶的意見做,雖然結果並不是那麼好,他們還是會接受,可是我自己就會因為這樣的作品感到難受。有的時候,客戶可能會選你「沒那麼喜歡」的那一款,但我不希望在市場上突然會有一兩件作品和自己作品水平相差很遠,只要願意給我機會,我會慢慢調整修正,讓彼此都滿意。

公部門的電影劇本獎讓misc 學會調整心態、放下身段,冷靜溝通。一開始她用一般寫劇本會使用到的標點符號構圖,但最高層的主管堅持劇本獎每年都該有膠卷和鵝毛筆,要求要有電影相關或劇本相關的設計, 後來一次次溝通(甚至在過程中有些爭執)將符號改成文具,把逗號加上膠卷框,終於讓雙方達成共識。

    
而霧峰林家的案子對misc而言也是一大挑戰,一個月內除了要做主視覺,還有展場中10 個展櫃和裡面的複刻品。因為人手不足,甚至一度跟老板坦誠快要開天窗了,最後她甚至睡在展場,渡過了設計生涯中最難熬但最終還是有美好成果的三天三夜。

Q:會挑客戶嗎?
  
不太會,因為我很樂於挑戰不同形式風格的專案。但我會先問他們有沒有看過我的作品及風格,可以接受嗎?先打預防針。不過有很多客戶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像甜梅號,當初只設定了交通工具,剩下讓我自己發揮。

    
2011 年misc 開始為甜梅號做設計,設計前,甜梅號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要有交通工具,剩下的都交由misc發揮。因為甜梅號是後搖樂團中比較悶騷款的,包括樂迷都是默默搖頭,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不會喊出聲的那種)。misc 以飛船概念出發,表達每個人的內心有個自己的世界,那個世界就是宇宙,宇宙裡的小城市代表現實世界,而飛船就是甜梅號。

  
  
電影《太極》的影展參展手冊也是委託misc製作,當時一個月的時間要完成96 頁的手冊製作,確實有其困難度;因為業主想要創新,每一頁都是一個獨立的設計,且因為此手冊將放置於國外影展供人翻閱,為此misc特別上網研究國外商業修片的方式,從人物修片、整體合成、Layout等,每一細節都花費相當心力。

 Q:做設計時,除了剛剛說到多看國內外設計師的作品,靈感還從哪裡來?
 
A: 多看書,我很愛動腦,隨時有很多事情想做,停不下來,靈感也常常冒出來。看書可以瞭解當代或過去經典的設計師的創作過程,還有像美術史、藝術史、畫家的派別,看得越多才能讓自己的東西越來越大器,而不是侷限在某個小範圍。平常收集的資訊夠多,就可以在需要時運用在創作上。
 
Q:最近在看什麼書?
 
草間彌生》(右圖)和《鯨魚在噴水》。這兩本都是設計師王志弘的選書和設計,他真的很厲害,設計也都非常到位。

Q:你買書會看封面而買?受外表給迷惑?
 
A:大部份……會,也會注意像金蝶獎這類的得獎作品,會去看該年度得獎的設計和作品,瞭解得獎的原因。
 
Q:你覺得那些被選出來的,可以代表好設計嗎?
 
A:大部份是可以的,當然也有更好的作品。入圍者有一定的水準,但評審一定有自己的喜好,也可以從得奬作品觀察出評審的喜好,比如偏向傳統,或說如果設計得太放評審可能無法接受等,也有可能只是在印刷上有些些變化,他們就覺得很棒。獎項是依據但不是絕對。
 
Q: 這次參加台北電影節的主視覺票選,會因此而提出「比較容易讓評審喜歡」、「可能會得獎的」作品嗎?

A:我以前有想過這件事,也常常掙扎到底要不要迎合一般大眾的口味,可是又希望自己能堅持對設計的初衷,所以我不會。我會多花一點力氣去想如何針對這個專案的需要做設計,但不是針對大眾口味,如果因此提案失敗、無法合作也沒關係,表示我們沒有在同一個認知上,那合作起來也會很辛苦。

編輯/劉宏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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