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於德國小鎮的清水模蚌殼：「珍珠母體驗博物館」在粗獷與光澤之間延續文化記憶

在德國薩克森邦西南角的福格特蘭郡，有一座建城逾 800 年的小鎮阿多夫（Adorf），這裡群山環抱、河谷清幽，木構架老屋沿著細長的市集廣場錯落排開，街道瀰漫著沉靜而樸實的中世紀氣息。這座清幽的山中小鎮，在數百年前曾是歐洲淡水珍珠蚌採集的重鎮，也因珍珠母加工而發展出一段輝煌的工藝歷史。

 

面對人口老化與外移所帶來的城鎮挑戰，同時為德國最大的珍珠母收藏尋找更符合當代需求的展示與保存空間，阿多夫在歷史城門旁一塊閒置已久的基地上打造「珍珠母體驗博物館」（Erlebnismuseum Perlmutter），由在地建築事務所 Schulz und Schulz 設計。這座新館為老城注入嶄新活力，也讓曾經閃耀一時的珍珠母文化，得以在當代被重新觀看與理解。

 

 

意為「水邊村落」的阿多夫 Adorf，其字首「A-」源於古高地德語中，表示河流或溪流的詞彙「aha」，從地名本身就透露著此地與水密不可分的關係，而這裡的水，指的正是流經小鎮的魏瑟埃爾斯特河（Weiße Elster）。河流滋養了周邊生態，也為小鎮帶來了意想不到的財富：自 14 世紀起，人們在流域中發現大量淡水珍珠蚌，起初只是為了尋覓稀有珍珠而採集，卻逐漸開啟珍珠母工藝的發展。
 

 

事實上，平均約兩千顆蚌才可能孕育一顆珍珠，正因其稀少，人們轉而留意殼內那層閃耀虹彩的內層「珍珠母」（Perlmutter）。所謂的珍珠母，指的是殼類軟體動物貝殼內部光滑而閃亮的層面，因那細膩的虹光質感，常被製成鈕扣、飾品、樂器鑲嵌與日常器物。19 世紀中葉起，阿多夫居民開始加工蚌殼，隨著需求增加，更進口海外貝殼與蝸牛殼原料，逐步發展為完整產業，阿多夫也因此成為德國珍珠母製造的重要據點。

 

在阿多夫的歷史城鎮核心，屹立著福格特蘭地區僅存的古城門 Freiberger Tor，現存的建築重建於 18 世紀，上層為傳統木框架結構，下部為厚實石牆，呈現典型德意志鄉土風貌。當地鄉土歷史博物館早在 70 多年前便設於此，1990 年代起增設珍珠母專題收藏，但隨著藏品日益增加，原有的空間不足以收納。於是，近年在城鎮振興計畫的推動下，城門旁荒廢多年的基地，便成為「珍珠母體驗博物館」新館的落腳之處。
 

 

 

在擴建規劃中，Schulz und Schulz 一方面修復並整合周邊歷史木構建築，使其重新融入公共生活；另一方面，為新館塑造鮮明而具象徵性的形象。設計靈感來自淡水珠蚌的構造，其粗糙外殼與細緻內層形成強烈對比，卻又密不可分。
 

 

新館外觀以清水混凝土構成，保留了板模紋理的粗獷質地，不對稱、略帶扭轉的幾何量體，彷彿一枚靜靜棲息於老城中的石蚌。向街道突出的立面懸挑於入口上方，形成半遮蔽的前庭；一旁則設有池內安放巨型圓石的長方形水池裝置，雨水會沿立面導水溝流下，緩緩匯入池中。沒有張揚的水景效果，只有持續流動的水聲，象徵流水作為蚌類生命之源，也呼應小鎮與河流的歷史連結。
 

 

步入室內，氛圍隨即轉為明亮，牆面與天花多以平滑白色處理，呼應蚌殼內層那道柔和而閃耀的光澤。從接待大廳前行，迎面是一座高挑中庭與中世紀城牆遺構。這段厚實石牆貫穿不同樓層，透過上方與側邊開窗，引入天空與綠意，讓古老石材在自然光下展現歲月紋理，與當代空間交織出一種跨越時代的獨特氛圍。
 

 

 

擴建後的新館提供全新的入口門廳，也規劃特展與博物館教育空間，使其成為地方交流與學習的平台。原有的珍珠母展覽則移至鄰近修復完成的歷史建築中，在三層樓空間裡，完整地呈現淡水珠蚌的生命歷程、福格特蘭的珍珠捕撈歷史，以及阿多夫珍珠母工藝的發展脈絡。
 

 

展覽不僅回顧產業榮景，也直面今日的生態挑戰。淡水珠蚌因工業與農業污染而數量銳減，全球瀕臨滅絕，因此館方在展示工藝與歷史的同時，也納入環境保育與復育計畫的內容，提醒每位訪客，那美麗虹光背後所依賴的生態，珍貴而脆弱，需要人們的共同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