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霧漫進巴黎皮諾美術館、柏林新國家美術館:走進中谷芙二子的霧雕世界
巴黎皮諾美術館安藤忠雄改造的圓形中庭、柏林新國家美術館的雕塑花園,近期都被一片白霧悄悄佔據。日本藝術家中谷芙二子以流動的白霧介入建築與自然,讓熟悉的空間有了截然不同的面貌,也重新打開人們對雕塑的想像。
空氣中的水氣凝結而懸浮出現的霧,總有種神奇的力量,它無法移動一棵樹或一棟房子,卻能將我們眼前的風景變得陌生,只要幾分鐘,萬物間的距離感就會變得模糊,時間也像是被放慢了步調。對日本藝術家中谷芙二子(1933-)來說,霧從來不只是一個天氣現象,而是一種能夠雕塑空間、時間與感知的創作媒材。
作為全球首位以霧作為藝術媒材的創作者,中谷芙二子玩霧玩了超過半世紀,她那由純水組成「霧雕塑」,漫布在全球各地的森林、河岸、美術館等場域。那團霧曾飄進臺南和桃園,與坂本龍一、高谷史郎合作的《LIFE–WELL TOKYO》霧的彫刻 #47662,更成為近年在亞洲備受討論的代表作之一。近期,中谷芙二子除了在巴黎皮諾私人美術館推出全新霧雕作品,也重返柏林新國家美術館的雕塑花園,讓觀者再次走進那片介於存在與消散之間的霧景之中。
(Photo Crdit:David von Becker)

以霧氣重新定義何謂雕塑
求學時期主修傳統繪畫的中谷芙二子,其實從小便浸潤於自然科學的環境之中。她的爸爸中谷宇吉郎是全球首位成功製造出人工雪花的物理學家,長年研究雪與冰晶,也讓她從那些科學研究中理解到,自然從來不是靜止的,而是一場持續變化的漫長過程,並逐漸對那些不完美、不規則,以及難以掌握的事物產生濃厚興趣。
(Photo Crdit:David von Becker)

赴美求學後,她加入藝術與科技實驗團體 E.A.T.(Experiments in Art and Technology),並在 1970 年大阪世界博覽會的百事可樂館中,與工程師 Thomas Mee 共同完成世界第一件霧雕作品。她不用化學煙霧,而是透過高壓噴嘴將純水霧化,形成與自然霧氣幾乎相同大小的微細水滴,創造出安全又更貼近自然循環的創作方式。半世紀過去,她始終堅持只以純水作為材料,讓風、濕度、溫度與陽光都成為創造作品的一份子。
因此,中谷芙二子的霧雕從來沒有固定形狀,也沒有所謂「完成」的一刻。霧會因天氣而改變,會因觀者走入其中而流動、散開、再次聚合。她創作的不是供人凝視的作品,而是一段必須親身走進其中的現場經驗。當你置身霧中,那些平時易被忽略的存在也會逐漸浮現,像是風的方向、光的角度,或是自己的呼吸。在中谷芙二子眼中,雕塑不再只是堅硬、可觸摸的物體,它也可以是一種稍縱即逝的自然現象,一段能被穿越、能被呼吸,也只能存在於當下的感知體驗,重新打開了人們對雕塑的想像。
消失於一片白茫中的安藤忠雄清水模
近期,中谷芙二子在巴黎皮諾私人美術館推出全新作品《Cloud #07156》,自 2026 年 6 月 4 日展至 9 月 14 日。作品設置於由安藤忠雄改造的圓形中庭,原本以幾何秩序與清水模剛硬線條聞名的空間,也化成了一座不斷流動的霧之劇場。
(Photo Crdit:Pinault Collection)

隨著霧氣自地面緩緩升起,厚實的混凝土圓柱逐漸失去邊界,原本清晰可辨的欄杆與牆面一層層被白霧覆蓋,就連高懸於穹頂之上的壁畫,也在霧氣間若隱若現。人們在裡頭失去了空間感,像漫步在雲端,走著走著與旁人擦肩而過,下一秒又消失於彼此的視線之中。
(Photo Crdit:Pinault Collection)
(Photo Crdit:Pinault Collection)


中谷芙二子曾說,她並不是在呈現霧,而是在雕塑霧。這團由水組成的白色雲霧,不只是遮蔽視線,更讓平時難以察覺的空氣流動、光線變化與人的存在一一浮現。今年法國熱浪不斷,這座被霧氣包住的中庭,或許是巴黎最有藝術氣息的一處避暑之地吧。
重返密斯經典建築的迷霧花園
另一邊,在柏林新國家美術館,中谷芙二子的霧雕也再度回歸!繼 2025 年首度於雕塑花園展出獲得廣大迴響後,館方今年再度於 2026 年 4 月 30 日至 10 月 25 日安可展出,讓霧再次漫進現代主義建築大師密斯·凡·德·羅(Ludwig Mies van der Rohe)晚年的代表作之中。

這座完成於 1968 年的現代主義經典,以近乎極致的鋼構、90 公尺長的玻璃帷幕,以及通透開放的空間,充分展現密斯所追求的秩序、純粹與幾何之美;戶外雕塑花園則典藏了 Alexander Calder 和 Alberto Giacometti 等藝術家的雕塑作品。而中谷芙二子的霧,則恰好為這份理性注入難以預測的流動性,也讓建築、雕塑與自然展開一場詩意的對話。
展覽期間,霧氣會從雕塑花園不同角落緩緩升起,在樹木、草地與永久典藏的雕塑作品之間蜿蜒穿梭,時而聚攏成近乎可觸碰的白色體積,時而又薄如輕紗,悄悄融入天空。你可以隔著那面近百尺長的玻璃,看著霧景如風景畫般徐徐展開,也可以直接走進花園,任由白霧包圍,在看得見與看不見之間,重新感受建築、自然與身體的關係。


當霧慢慢散去,雕塑、樹木與建築重新顯露原本的模樣;然而剛才那片流動的風景,已經悄悄消失,也永遠不會再以相同的姿態出現。也許這就是中谷芙二子半世紀以來始終著迷於霧的原因,她真正雕塑的,從來不是霧本身,而是人們觀看空間、感知世界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