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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就只是走到隔壁房間而已」草間彌生 97 歲辭世:從無限的網到鏡屋,8 件作品回看她的創作軌跡 「死亡就只是走到隔壁房間而已」草間彌生 97 歲辭世:從無限的網到鏡屋,8 件作品回看她的創作軌跡

「死亡就只是走到隔壁房間而已」草間彌生 97 歲辭世:從無限的網到鏡屋,8 件作品回看她的創作軌跡

草間彌生逝世,但她創造的圓點、南瓜與鏡屋,仍持續把人帶進沒有盡頭的世界。從無限的網到鏡屋,回看 8 件重要作品,也重新理解她如何用一生反覆描繪消融、生命與永恆。
日本當代藝術家草間彌生於 2026 年 8 月 14 日辭世,享壽 97 歲。消息在今日(8/27)公布。從密密麻麻覆蓋畫布的網狀筆觸、長滿柔軟突起的家具,到讓人真正走進其中的無限鏡屋,草間彌生超過半世紀的創作始終圍繞著「重複、增殖與消融」展開。那些今天幾乎無人不識的圓點與南瓜,其實只是她龐大創作宇宙的一部分。

(Photo Credit:YAYOI KUSAMA MUSEUM)
 
回看草間彌生的一生,很難只用「圓點女王」概括。她讓圖像離開畫布、爬上家具,再一路擴張至房間、建築與城市;鏡面則讓原本有限的空間向四面八方延伸,連站在其中的觀看者也成為作品的一部分。從 1950 年代的《無限的網》到直島海岸的黃色南瓜,以下將透過她的 8 件重要作品,回看草間彌生不斷延展的「無限」。
 

01 《Infinity Nets》無限的網系列|1959 起:一切從一張幾乎看不到盡頭的畫開始

 
如果今天回頭尋找草間彌生「無限」概念的起點,《Infinity Nets》幾乎無法略過。
 
草間彌生 1957 年赴美,隔年移居紐約,開始以大量細小、反覆的弧形筆觸覆蓋巨大畫布。遠看像是一片白色或單色的表面,走近後才會發現無數微小網格彼此相連,一路向畫布邊緣蔓延。她早年便經常經歷圓點、網狀圖像與光影不斷增殖的幻視,而這些視覺經驗,也逐漸成為往後數十年創作的核心。
 
有趣的是,此時的「無限」仍然存在於二維平面,但畫布尺度已經大到接近一面牆。The Broad 回顧她 1961 年的創作時便提到,她曾展出一幅長達約 10 公尺的作品,極其細微的筆觸與巨大的尺度形成反差,讓站在畫前的人感受到近似環境般的包覆感。
 
後來那些令人失去方向感的鏡屋,其實早在這些看似安靜的網格裡埋下伏筆。

(Photo Credit:YAYOI KUSAMA MUSEUM)
 

02 《Accumulation No. 1》|1962:當「增殖」從畫布長到家具上

 
1962 年,草間彌生把原本停留在畫面中的重複與增殖,真正帶進三維世界。
 
《Accumulation No. 1》以一張尋常扶手椅為基礎,表面卻密密麻麻覆滿手工縫製、填充後的柔軟突起。這也是她「Accumulation」系列最早的作品之一。之後,她又將相同形式擴張至沙發、桌子、梯子、鞋子等各種日常物件,讓熟悉的家具逐漸失去原有輪廓。
 
這一步很重要。《無限的網》還是在「畫」一個不斷延伸的世界,《Accumulation》卻開始讓這個世界侵入現實生活。椅子不再只是椅子,房間裡的物件像被某種生命體慢慢佔據,也從這時開始,草間彌生的作品逐漸從一件可以站在遠處觀看的物品,走向一個會包圍身體的環境。
 
只是,要靠雙手縫製數以千計的突起實在太耗費力氣。幾年後,她找到了一種更有效率、也更接近真正「無限」的方法:鏡子。

(Photo Credit:MoMA)
 

03 《Infinity Mirror Room—Phalli’s Field》|1965:第一次真正走進「無限」

 
1965 年誕生的《Infinity Mirror Room—Phalli’s Field》,成為草間彌生創作生涯的一道重要分界。
 
她將先前《Accumulation》系列中的柔軟突起移至地面,再以鏡子覆蓋房間牆面。原本數量有限的物件在鏡面中反覆映照,瞬間化為看不到盡頭的原野;觀眾一走進其中,自己的身影也跟著被複製到空間深處。
 
Smithsonian Hirshhorn Museum 將這件作品視為她當時極為關鍵的突破:透過鏡面,草間彌生將過去繪畫與雕塑中依靠大量勞動完成的「重複」,轉化成一種直接作用於知覺的空間經驗。
 
也就是從這間房間開始,「無限」不再只是被畫出來、被想像,而成為一個人可以親自走進去的地方。
 
此後超過半世紀,草間彌生持續發展 Infinity Mirror Room 系列,鏡子、燈光、水面、雕塑與人的身體不斷重新組合,也成為她最具代表性的創作形式之一。

(Photo Credit:YAYOI KUSAMA)
 

04 《Narcissus Garden》水仙花園|1966:把天空、城市與觀看者一起收進作品

 
隔年,草間彌生把作品帶出封閉的房間。1966 年第 33 屆威尼斯雙年展期間,她在展場外鋪設大量銀色鏡面球體,形成《Narcissus Garden》。每一顆球都像一面彎曲的小鏡子,映照天空、周圍建築,以及從作品旁經過的人。
 
更具挑釁意味的是,草間當時還試圖直接向現場觀眾販售鏡球,將藝術作品轉變成可以被大量購買的商品,也藉此對藝術市場提出質疑。此後《Narcissus Garden》曾以不同規模在世界各地重新展出,鏡球隨著場域改變排列方式,作品也一次次重新與建築和環境建立關係。
 
這件作品的重要性,或許就在於草間彌生不再只創造一個封閉的藝術世界,而開始讓真實世界本身成為作品的一部分。

(Photo Credit:YAYOI KUSAMA MUSEUM)
 

05 《Pumpkin》南瓜|1994:一件作品如何成為一座島的風景?

 
如果說哪件草間彌生作品已經與一個地方難以分開,許多人第一個想到的,大概就是直島海岸邊的黃色南瓜。
草間彌生從童年時期便對南瓜有特殊情感,這個圓潤、帶有奇異生命感的形體也在她往後創作中反覆出現。

1994 年,黃色《Pumpkin》於直島戶外展出,鮮黃色外殼覆滿黑色圓點,作品被放置在突出海面的碼頭盡頭,背後則是瀨戶內海與群島風景。
 
真正讓它成為經典的,或許正是作品與場所之間的關係。離開白盒子美術館後,南瓜不再只是一件雕塑。潮水、天空、遠方島嶼、碼頭與人的移動共同組成觀看經驗。人們前往直島,也幾乎勢必會走到海邊看看這顆南瓜。
 
藝術在這裡甚至逐漸成為地方的辨識符號。2021 年,原作因颱風侵襲受損而撤除,隔年重新製作後回到熟悉的位置。即使作品本身曾經離開,那座空蕩蕩的碼頭反而再次證明:二十多年來,草間彌生的南瓜早已成為直島景觀的一部分。

(Photo Credit:YAYOI KUSAMA MUSEUM)
 

06 《The Obliteration Room》消融之屋|2002–:從全白房間到被圓點吞沒的家


  《The Obliteration Room》在展覽開始時,是一個幾乎全白的居家空間。沙發、餐桌、櫃子、燈具與牆面一應俱全,只是所有物件都被塗成純白色。接著,觀眾得到一張張彩色圓點貼紙,可以自由貼在任何地方。展覽時間愈長,紅、黃、藍、綠色圓點逐漸爬上家具與牆壁,原本清晰的物件輪廓慢慢消失,最後整座房間都被色彩覆蓋。
 
作品最初於 2002 年由草間彌生與 Queensland Art Gallery 合作發展,看似充滿遊戲感,背後延續的卻仍然是她數十年來反覆處理的「self-obliteration」。
 
當同一種圖案不停覆蓋桌子、椅子、牆壁甚至人的身體,原本將不同事物區分開來的界線逐漸模糊。
 
這一次,完成作品的人也不再只有藝術家。每一位進入房間、貼下一顆圓點的人,都參與了空間最終的樣貌。草間彌生讓「觀看展覽」這件事向前一步,變成觀眾親自改變作品的過程。

(Photo Credit:YAYOI KUSAMA MUSEUM)
 

08 《Infinity Mirrored Room—The Souls of Millions of Light Years Away》|2013:把一個房間變成幾百萬光年之外

 
2013 年完成的《Infinity Mirrored Room—The Souls of Millions of Light Years Away》,或許也是今天最接近大眾對「草間彌生鏡屋」想像的一件作品。
 
觀眾進入一間四周覆滿鏡面的暗室,數百個細小 LED 光源懸掛其中,下方水面再次倒映燈光。鏡子、光、水與人的身影層層交疊,有限的幾公尺空間在視覺上被拉長至沒有盡頭。The Broad 現今收藏這件作品,實際尺寸約為 2.9 × 4.15 × 4.15 公尺;一次甚至只能讓少數觀眾短暫進入。
 
這或許也是回望草間彌生六十多年創作最有意思的一刻。1950 年代,她必須在巨大畫布上,一筆一筆畫出彷彿永遠無法結束的網;到了晚年,只需要走進一間不到幾坪大的房間,鏡面與光就能將人送往數百萬光年之外。技術與媒材不停改變,但她追逐的東西似乎一直沒有離開最初的位置。

(Photo Credit:YAYOI KUSAMA)
 

草間彌生留下的是一種觀看世界的方法

 
1929 年出生於日本松本的草間彌生,從童年時期就經常看見圓點、花朵與網狀圖像反覆出現。1957 年赴美後,她陸續發展網狀繪畫、軟雕塑、裝置、行為藝術與反戰活動;1973 年返回日本,又持續投入小說、詩歌、戶外雕塑與大型裝置創作。直到生命最後,她仍持續創作。
 
今天回頭看,圓點、南瓜或許是最容易辨識草間彌生的符號,卻不足以說明她為什麼重要。
 
從《Infinity Nets》開始,她先讓一個微小圖形不斷重複,直到幾乎吞沒整張畫布;接著,它長到椅子上、覆蓋一整個房間,再透過鏡面突破實際建築的邊界。後來,作品甚至走出美術館,進入海岸、島嶼與城市。
她花了一生反覆處理的,其實始終是同一件事:有限的人,要如何感受到無限?並且她也早就開始探討與面臨「死亡」這道議題。
 

(Photo Credit:YAYOI KUSAMA MUSEUM)
(Photo Credit:YAYOI KUSAMA MUSEUM)

 

在 2011 年出版的草間彌生自傳中,她就寫到,「我年輕的時候總覺得死亡非常難以想像,得很害怕。不過現在感覺確實就像柯奈爾所說的那樣,好像只是走到隔壁房間而已。生命和死亡其實都一樣。是的,我切身感受到了。」因而可以窺見,晚年草間彌生的作品概念也大多數圍繞著「死亡」創作。
 
即使知道時間終將流逝,生命終將迎來結束,草間彌生的願望是,「我追求死後還可以永恆發光的藝術、創造可以經得起時間考驗的作品。」如今回望,她的確做到了,即便生命已踏上另段旅程,那些無形與有形的,將持續地、深深影響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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