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講座】當未來還是浪漫的：從設計、時尚到音樂，重新閱讀太空時代的想像力
當今日的未來想像，經常被 AI 焦慮、氣候危機與科技失控的敘事所佔據，我們為什麼仍會被六○年代的太空時代設計所吸引？
適逢 Verner Panton 百年誕辰，明日家居 MOT CASA 策劃《SPACE AGE DESIGN—Verner Panton 與太空世代設計經典展》，並邀請《Tatler》總編輯杜祖業與回聲樂團主唱吳柏蒼，在 MOT 品牌總監高鄭欽（Millais）主持下展開橫越半世紀的太空對談。從設計、時尚到音樂，三人共同回望那個相信科技能帶來自由、並對未來充滿浪漫想像的年代，也試圖回答一個問題：為何如今的我們，依舊渴望著六十年前對未來的幻想？
當時的樂觀幻想，現在的美好未來
1957 年，蘇聯把人造衛星「史普尼克1號」送上軌道，人類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以離開地球，不只從此改變了看世界的眼光，更掀起太空時代設計（Space Age Design）浪潮，從家具到音樂都染上飽滿的樂觀色彩。
高鄭欽（以下簡稱 Millais）：從 1957 到 1969 年，人類發射第一顆衛星進入軌道，更登陸月球表面。這對當時的世界帶來哪些影響？
杜祖業（以下簡稱 Blues）：六零年代，人類看待太空的態度是樂觀的，對未來的想像是浪漫的，設計師也會思考，如果我們要去太空探險，需要怎樣的家具？很有趣的是，因為當時人類幻想出的未來，才是我們現在覺得好的未來。我們現在看到的未來比較像是 Netflix 影集《黑鏡》描繪的未來，不會有太多美好想像。但六零年代的設計師，說他傻也好，純真也罷，總之他們還沒看到那麼多科技發展，反而能做出樂觀的設計。
音樂上太空之後，有冰冷也有溫暖
當人類開始想像地球之外的世界，音樂家也開始思考如何創造從未存在過的聲音。從 Pink Floyd 以殘響構築無盡空間，到合成器開啟電子音樂的新可能，太空不僅成為創作主題，更成為一種探索未知、突破感官邊界的方法。
Millais：我們也知道，當時蘇聯太空人將英國搖滾樂團 Pink Floyd 的專輯帶上太空。從這樣的角度來看，太空時代對音樂的影響是什麼？
吳柏蒼（以下簡稱 Pochang）：Pink Floyd 從第一張專輯就有很多太空元素，像是大量使用殘響，用音樂創造虛構的無盡空間。David Bowie 歌曲《Space Oddity》的主角也是太空人，但他的太空人跟美國英雄式的太空人不同，這個角色最後永遠漂流在宇宙中，而且不知道是自願的，還是因為機器故障而留下來？1960 年代，Robert Moog 也發明合成器，人類開始做出自然界發不出來的聲音。Kraftwerk 便用純機器發出的聲音來表演，風格冰冷。但是另一頭，音樂人 Brian Eno 也用合成器做出無止境循環的音樂，那是種向內的心靈探索，很溫暖、很人性。
越悲觀的時刻，越需要太空時代的快樂
太空時代設計（Space Age Design）浪潮中，被譽為「丹麥設計偉大反叛者」的設計師 Verner Panton 設計出人類史上首張一體成型的塑料懸臂椅「Panton Chair」，並創造無數令人驚豔的迷幻空間。
Millais：在音樂之外，接下來也跟大家分享一些太空時代的經典家具。像是 Verner Panton 的「Panton Chair」是首張一體成型的塑料懸臂椅，這個概念發展了二、三十年，一開始有些肋骨，後來逐漸埋入中空結構。另外，像是橘色、圓弧形等都是當時代表性的設計語彙。Blues 你怎麼看這些家具？
Blues：太空時代如狂風暴雨般進入各個領域，像是皮爾卡登（Pierre Cardin）曾對太空時代著迷，將 PVC 材質應用在新布料上，做出不一樣的色澤與輪廓；在家具上，當時玻璃纖維技術還不成熟，用沒多久就會發黃，因此很多創意瞬間爆發後，很快又消失了。但這種未來基因雖然在現實世界消退，卻在電影中留存，像是庫柏力克的《2001 太空漫遊》、《發條橘子》都有太空時代的影子。
其實很多太空時代的設計，在當時只是概念原型，直到二、三十年後才被製造出來。到了現在，人們發現當時設計師跟現在設計師面對的狀況完全不同。他們拿到的是剛剛開發出來的新材料，對未來充滿美好想像，完全不知道塑膠會污染地球，所以使用時沒有任何心理壓力。反觀現在的設計師壓力超大，用任何塑料都要想清楚怎麼回收、怎麼處理。
我有一個觀察是，太空美學流行的時代，就是人類對未來很悲觀的時代。因為對未來很悲觀，所以我們需要樂觀的東西，但現實給不了，大家只好回頭去找。像是九零年代末，人類面對千禧蟲危機時，太空美學又短暫風靡了一波。到了現在，我覺得人類就像在中橫公路上開車，風景非常漂亮，但山壁一直落下石頭。到底要看風景，還是擔心石頭掉下來呢？到底要繼續買股票，還是擔心它崩下來呢？人們不會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所以應該是非常適合太空時代的時機。
Pochang：我想，其實每個時代的人都想要逃離現實，尋求靈魂的解脫。太空是人類尋求自由的方式。但是到了未來，當太空旅行變成一件尋常的事，太空變成一個單純的物理性存在，那人類未來追求的新幻境又會是什麼呢？
從設計、時尚到音樂，太空時代留下的不只是關於未來的形式語彙，更是一種面向未知的樂觀精神。半世紀過去，許多當年的技術想像早已成為現實，有些則仍停留在夢想之中。然而那些鮮明的色彩、流動的曲線，以及對未來毫不保留的好奇，至今依然散發著吸引力。或許真正歷久彌新的，從來不是太空本身，而是人類持續想像未來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