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BAO 創辦人張爾宬——談全新品牌 BFF 便利速食店：關於台灣風味的未完待續
過去十年，BAO 讓世界認識了刈包。下一個十年，他們將去哪？開在台北巷弄、為期三週就會消失的 BFF 便利店實驗室，透露了一點答案。
10 多年前，BAO 的開始簡單得不可思議。從倫敦東區停車場的一個小攤位出發，賣的是台灣夜市裡最家常的刈包。如今，它已是擁有七間餐廳的指標性品牌。然而這一次，她和夥伴們回到台北，不是開另一間 BAO，而是在台北光復南路內的一個小巷弄裡，打造了一間非典型的便利商店。
六月，BAO 旗下全新計畫「BFF（BAO Fast Foods）」以快閃形式在台北展開為期三週的實驗。松山區小巷弄裡的一個空間擺了台灣的泡麵、零食、飲料，後場出餐的是重新設計過的台式炸雞和削削牛肉麵，週間還有設計與餐飲講座、週末錄製 podcast。但這既不是 BAO 在台灣開的第一間店，也不會是永久存在的空間。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便利商店」不是致敬，是一種思考框架
問起為什麼不是再開一間 BAO，而是做這件事，爾宬回答得直接。
「我們每一間店的靈感都不一樣，」她說，「BAO 反映的是台灣不同的生活方式——第一間是小吃店、有麵店、烤物店，那速食是不是另一種形式？這個想法其實十年前就有了，只是一直沒有去執行。」
走到品牌十週年的里程碑，他們覺得是時候了。
BFF 的靈感來自亞洲便利商店，但爾宬說得很清楚，他們沒有要跟全家或 7-ELEVEN 競爭，「比較像是來借鏡的感覺」。真正讓她著迷的，是便利商店作為一種獨特生活基礎設施的性格：它是宵夜文化的載體、是流動與停留的場所，也是某種只有在亞洲才長得出來的日常美學。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一開始我對速食的想像比較偏西洋，設計出來覺得少了什麼，」她說，「後來就覺得，難道我們對速食的想像，只能從西洋的邏輯出發？去日本或台灣旅遊的外國人，他們行程裡一定有去便利商店這件事，那個東西我們覺得好玩，也很適合 BAO 本來喜歡的元素。」
不過最後呈現出來的 BFF，並不是便利商店的複刻版。進到這個空間，你會看到一張可以拉開的 Jamming table、堆疊式的台式鐵椅、有點歪斜的招牌線條，以及懸掛著各種台灣零食的陳列架。設計上下了很多功夫，但偏偏看起來像是刻意放棄了「完美」。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
「我有些設計師朋友，最抓狂的就是線沒有對齊，」爾宬笑著說，「所以我們在設計招牌的時候，我就說，很好，就是要讓他們抓狂。你走過去，反而會停下來注意到，要不然，你走經過就不會看到了。」
和 Studio Hato 合作完成的品牌識別，在便利商店式的直條紋格式裡，刻意加入了幾筆像麥克筆隨手畫的不規則線條。規則，又不那麼規則，「我們沒有要那麼完美，」爾宬說，「就是要叛逆一點。」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炸雞、牛肉麵，還有一個關於台灣速食的大哉問
BFF 端出的主食同樣讓人感覺有些不按排理出牌，但又有種熟悉感：重新設計過的台式炸雞「棒棒雞腿排」，以及以沙威瑪方式現切牛肉的削削牛肉麵。
爾宬說，炸雞一直是 BAO 菜單上的「沉默英雄」，它不是主打，但幾乎每一間店都賣、銷量都很好。「我把 BAO 的炸雞塊拿出來看，它的銷量是僅次於刈包的。」牛肉麵也是，從麵店開始就有，現在延伸到五間店，因為反應太好。
但更大的問題是：這些東西放到全球速食版圖裡，能不能佔有一席之地？
「全球炸雞的市場一直在成長，韓式的、美式的都有，英國也有自己的炸雞店文化，」爾宬說，「台灣炸雞其實非常有代表性，但好像還沒有真的被推出去的品牌。」
所以 BFF 的野心不只是這三週的快閃。目標是 2027 年在海外開出第一間正式店，但在那之前，台北只是起點。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炸雞的呈現方式也重新設計過。Split Wing 將雞翅剖半，方便一口食用，以及保留骨柄、以雞腿肉製作的「棒棒雞腿排 Chopper」。氮氣茶飲盛裝在冰凍杯中，與 SC Lab 合作開發的台灣風味茶酒也同步販售。刈包這次沒有出現在菜單上，爾宬解釋，一方面是出餐速度比較慢，另一方面也是刻意區隔，「但它未來還是會以不同形式出現的。」
把品牌設計過程公開，然後說「你也可以一起玩」
只是，在餐飲業，秘方通常是不能說的秘密。爾宬卻說，他們想把 BFF 的形成過程公開，從品牌識別、空間設計到產品開發，都會陸續在官網釋出，包括品牌手冊與設計資料。他們提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何不嘗試「開源」（Open Source）分享給大家？
「我們在讀書的時候就對開源的想法很有興趣，」她說，「科技業有，設計上也有，比如 Enzo Mari 把椅子的設計圖完整公開，教你怎麼自己做出來。字型也是。你把東西公開，反而可以讓它持續演化，變得更多元、更有趣，也形成一種精神傳承。」
她也承認，這在餐飲業會讓人有點不安，「大家比較看重獨特性、秘方。」但她的觀點是，在社群媒體讓食譜無處不在的今天，你唯一的護城河是持續創新，「儘管你只有一家店，你也必須不斷把東西做好。分享不是削弱你，而是讓更多靈感進來、也讓你輸出更多創意。」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更深一層的考量，是關於速食文化本身的問題。爾宬坦言，她不太喜歡那種讓城市街角全部長成同一張臉的速食邏輯，「麥當勞可能有 100 間，但你把整個城市變得差不多了。」她希望 BFF 未來到不同的城市，能夠把在地的文化元素也納進來，而開源，是讓這件事有可能發生的方式之一。
「比如說我們去芬蘭，也許那邊的店可以有一個小桑拿，」她舉例，半開玩笑，又不完全是玩笑。
台北是座標，也是起點
快閃三週時間裡，BFF 這個空間白天辦講座，晚間出餐。爾宬說，這次安排公開對談，是因為團隊自己也有很多問題想問，「在做對話的過程中可以知道更多，學到更多。我們也希望把它變成一個文化平台，有更多交流，不只是我輸出，也希望可以反饋給台灣。」
雖然生於台灣、將台灣的文化介紹給世界，但爾宬認為他們所做的這一切不是在「代表台灣」。「我們講的是 introducing Taiwan as we know it——因為我在這上面做了很多創新，食物這個東西就是需要經過時間的累積跟慢慢的轉化，它不是停留在同一個地方的。」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開店前幾日，爾宬在 Instagram 上寫下：「Is it just me or is Taipei getting more charming year by year？」（只有我這樣覺得嗎，台北好像一年比一年更迷人了？）
台北的迷人是什麼？爾宬望向店外，「每次回來我都會覺得，哇，超棒！隨便走都有好多東西可以看，它可以是髒的、亂的，但它有非常大的生命力。」台北始終讓她著迷，永遠能從這裡找到新的靈感。
三週後，BFF 便利店實驗室熄燈，爾宬說還沒有想好下一站在哪裡，要等這次快閃結束，才會知道需要改變什麼、調整什麼。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目標 2027 年，BFF 會在海外正式開店。
指了指便利店內角落裡出現的貓咪圖像，爾宬笑著介紹，牠叫大霧，「是我媽跟我哥的貓，已經過世了。牠有一隻眼睛是藍色、一隻是黃色，所以大家叫牠『恍然大霧』，覺得超可愛。」在她的想像裡，未來會是一個像 Lonely Man 般獨立又巨大的角色，等著用不同的形式與世界見面。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
（Photo Credit：MOT TIMES；Photography：Kura Yang）營收、拓點、知名度，市場上有太多定義成功的標準了，但「好玩」總是 BAO 的前提。回到最初，他們沒想到會走到這裡；至於未來會長成什麼樣子？形式還在譜寫，但至少好玩，一定要好玩。在玩樂與有趣之間，大家會恍然大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