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奶奶,我其實……好愛好愛妳,雖然妳從不知道。」
 
電影《親愛的奶奶》是導演瞿友寧寫給奶奶最深摯的一封情書,雖然奶奶已經去了雲的那端近10年了,但是瞿友寧仍是希望透過這部電影作品,喚起自己對於奶奶最深切、最濃烈的思念,並將這樣的愛傳給觀眾,只盼大家能夠在忙碌的生活中,多想起家人一點。導演說:「不管我們走得多遠,永遠有一條叫做家的線在拉著我們,裡頭曾經最疼愛我們的人,一直毫無保留地守在那兒,等著我們回家。」快要過年了,記得今年回家過年時,張開手臂抱抱我們最親愛的家人吧。
「電影裡有靈魂,那個世界很浪漫,就像木偶奇遇記,老人家把木偶做得太真實,真的從中跳出了一個人,而當人真實地在電影裡投入感情,電影也會這樣突然活了起來,讓人相信電影是真的。」去年以電視劇《我可能不會愛你》收服眾輕熟女的少女心後,導演瞿友寧仍是眷戀著電影的浪漫與美好,因此將在今年濕冷的冬天裡,以一段段與奶奶的深情故事,匯集觀眾內心最柔軟的那一滴淚水。

《親愛的奶奶》改編自導演親身的故事,瞿友寧的父親很早就因為一場意外離開家庭、離開人世了,他在一個女性的家庭中成長,看見這些女性為了撐起這個家,大多時候她們都必須堅強地像個男性,這部電影雖然稱為《親愛的奶奶》,但其實導演想要藉此告訴大家,女性的偉大,因此這更是一部獻給全天下女性的情書,透過電影說出對她們的敬佩。
 
因為媽媽總是忙碌於工作,瞿友寧可說是由奶奶帶大的,小時候的瞿友寧非常調皮不受控,尤其喜歡偷吃禮盒、喜餅,「我偷吃蛋捲偷吃得很誇張,每次偷吃完一層,就會把膠帶趕快黏回去,結果有時候偷吃到最後一層,禮盒還被媽媽拿去送人,那真的很尷尬,但我又不敢說,一定有親戚收過那個只剩一層的禮盒,但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奶奶也常帶著小瞿友寧出去玩或是去戲院看電影,因為總是跟在奶奶身邊打轉,因此跟奶奶的感情特別親密深厚。

而電影便是以回憶的方式,片段交錯呈現,不僅平實描繪出奶奶與孫子間的相處,也吐露了生命中難以忘懷的回憶,而這些片段更勾起了觀眾自身的故事,像是每次出外郊遊一定會背的透明小水壺、黏著蛋捲盒蓋的膠帶,偷翻抽屜裡的照片,這是每個人獨一卻也相似的童年,因為已經逝去不再,所以讓人特別懷念,懷念那個純樸而簡單的童年。

    
愛漂亮的張岫雲奶奶,電影開拍前,帶來了許多自己的衣服,但是因為太過鮮豔亮麗,並不符合大眾對於奶奶的想像;而當電影拍攝到奶奶的晚年時,導演要求奶奶將假牙拿掉,奶奶極力反對,深怕在鏡頭前不漂亮,最後導演一直強調這樣還是很可愛好看,才說服了奶奶。 (Photo credits:氧氣電影有限公司)

而故事也總是從失去開始說起,奶奶已經離開了,那個在片場中孤單旋轉的小男孩阿達也已成年,必須肩負起一家之主的責任,但是對於奶奶的想念卻還是那麼濃烈,他該如何釋放對奶奶的不捨,如何讓奶奶真正離開,於是他開始拿起筆書寫,那溫暖的字跡,循著段段的回憶,一筆一畫刻下有笑容也有淚水的故事,而這也是身為導演瞿友寧特別擅長的,透過鏡頭處理人與人之間細微的情感,每個人心中都有脆弱的一面,都在內心藏著許多秘密,然而,面對最親密的家人時,這些秘密能夠鬆口說出嗎?電影隨著主角阿達的成長,一步一步揭開家裡不願談論的秘密,而在那一刻,單純的童年已經消逝,人也被迫一夕長大。「與家人的關係就是這麼近又那麼遠,或許看完電影,不能直接就跟家人說,『我們來說祕密吧!』但是我們可以說說那共同的過去,找個地方聊聊天,彼此的心會變得柔軟,而一切就會有那麼點不同了。」
 
「奶奶,你相不相信電影裡有住人?」當小阿達第一次走進戲院裡,螢幕裡的影像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那個雖黑暗卻發著光的世界裡,好像真有人住在裡頭,而這也正是瞿友寧對於電影夢想的源頭。MOT/TIMES此次邀請到這位笑起來非常溫暖的維尼導演,不僅聊聊他的電影夢,也隨著導演一同回憶起他對奶奶的愛與想念,並聽著導演透過電影作品《親愛的奶奶》,勇敢地對奶奶說,再見。

  
  (Photograph by 李欣哲)

Q:家人看過《親愛的奶奶》了嗎?

A:媽媽看過了,但她的反應就是一直笑,因為她會一直比較哪個像她,哪個不像她。但我也不知道她的笑是不是強裝出來的笑,因為我媽是一個很ㄍㄧㄥ的人,或許她有很多感受,但也不會讓我知道。

Q:為什麼在隔了6、7年的現在,想要再回來拍電影呢?
 
A:其實我一直很喜歡電影,那個世界非常浪漫,可以讓生活的苦悶都在裡面度過;在那個黑暗的空間裡,所有的情感只能跟電影情節產生互動,旁邊沒有什麼會打擾你,不像看電視,會有廣告、會起來上廁所、接電話,有時候還會一邊看報紙一邊看電視。
 
我喜歡別人看我的作品時,情感是非常投入的,我可能在電視或電影裡,放了100個細節、線索,真的很希望觀眾第一次就可以看到5、60個,像是水潑多高、走幾步路有什麼樣的情緒轉折等,因為情感的專注與投入,在觀賞作品時,情緒就可以隨著劇情走向而凝聚,所以電影對創作者來說,真的是最好的創作環境了。
 
所以拍電影這件事對我來說並不會停下來,會隔6、7年沒拍,主要是因為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夠,而現在不僅感覺身體到了高峰,創作也達到成熟階段,也匯聚了最想合作的一群人、演員、攝影師、工作人員等,因為有這麼好的默契與團隊,我想這部作品是每個細節都不打折扣的。
 
Q:這次選的角色組合,真的演活這部作品,為什麼導演會找柯宇綸來釋演自己?

A:在表演這件事情上,這些演員都是讓我非常放心的。宇綸是台灣少數你會覺得演什麼像什麼的年輕一代演員,他長得並不是太獨特或太個性,他很像一般人,但有著憂鬱跟神秘的氣質,我形容他的氣質像梁朝偉。而他在《親愛的奶奶》裡飾演的角色是非常內斂,一個眨眼、一個深呼吸都是一個表演。而我覺得他這次真的非常認真,也有突破,比如說,當他在飾演40歲的時候,他讓自己都不睡覺,而能符合電影設定的滄桑狼狽狀態,到了20幾歲那段時間,他就幾乎每天早睡早起,做運動、吃得清淡,不抽菸、不喝酒、不喝咖啡、不喝茶,讓自己少了那種因為外在刺激而變得不單純的感覺,光是這一點的功課,很多演員都不會做,但電影裡有太多細節,如果不能從外到骨子裡都改變,那就很難說服別人相信你就是戲裡的那個角色。

    
 
Q:那導演接下來有沒有特別想要合作的對象?

A:其實還好,但我很期待可以跟梁朝偉合作,因為我相信越厲害的演員會有很強的互動與刺激,但是我也很想找一些大家已經很熟悉的演員,把他們做一個很徹頭徹尾的改變,所以我倒沒有覺得一定要跟誰合作,我比較喜歡誠懇的演員。
 
Q:張岫雲是第一次拍電影,那在合作過程中,有沒有讓導演印象特別深刻的地方?或者是需要調整成電影的演出方式?

A:關於奶奶這個角色,我曾想過要找小燕姐,但是,如果我找一個大家都很熟悉的臉孔,容易讓觀眾覺得在看一齣戲,會讓人期待為精彩、口味重、不同轉折的戲,但如果我找一張很生活的臉,會不會有人覺得是在看紀錄片,情感是不是更貼近,覺得她就像是自己的奶奶。外型看起來很慈祥、有點胖胖的,或許比較接近大家對於奶奶的形象,臉上的微笑讓人想要擁抱她。
 
一開始找上張岫雲,她以為我們在詐騙她,她都89歲了,怎麼會有人找她演電影呢?所以我們跟她溝通了很久。因為張岫雲是豫劇的演員,所以有一種舞台的表演方式,像是走位、亮相、尾音拉長等,記得有一次我們先不設定任何片段,只是想看看奶奶怎麼表達情感,請她把表演老師想成很重要的人,然後她要對老師笑或摸摸老師都可以,結果奶奶就把老師的手牽起來,看了看,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那個眼淚沒有哭聲卻流不停,而那就是我們想要的,不需要太多的表演,而人生其實也是這樣,不需要大哭或是外在動作去擠眼淚,自從那次之後,奶奶好像就懂了。
 
Q:《親愛的奶奶》一片,在情節內容的呈現上,並非採用時間順序手法,隨著柯宇綸寫給奶奶的信,以回憶、錯綜的方式呈現這段故事,導演為什麼會想要這樣呈現,會不會擔心觀眾感到零碎呢?

A:當然會,我承認這是一個很危險的操作方式;會以這種倒敘、交錯的方式呈現,主要是因為這更符合人回憶的狀態,第二也是因為我並不只是想做一個傳統溫馨的故事,每次想到老人家的題材都是賺人熱淚、無怨無悔的付出,但這對我來說太不真實,我避免講大擁抱流淚的故事,那像是在賣弄、設計情感,所以我想透過情感做連結,也許我們在回憶時,因為看到一個盤子,而想起過去哪段回憶等等,這樣的做法,我也擔心觀眾在累積情感上,會因為這樣被打斷,所以我改了30幾稿,音樂也一再修正,最後用手寫文字來做連結,而那真的是我自己寫的字,我以前很常寫情書給女生,蠻有作用的,應該是因為我的文字中有一點點的溫暖。

    
 
Q:我們常常會覺得完成一個作品,那個作品就離開我們了,可是這作品與導演有很親密的關係,那在完成的當下有什麼樣的感受?

A:我一直用著很感性的方式在拍著這部電影,當然也是因為裡面有很多我生命中的片段,所以當拍完時,就覺得我好像完成了一件一直想做的事情,那事情或許是一個對於奶奶的完整想念,也許之中也會有來不及的感覺,但每個人都是這樣,到了失去才知道他曾經對你有多好,你失去了多少東西,但那個當下卻未必知道。
 
我印象中當我開始想到要珍惜奶奶時,是奶奶真的開始虛弱的時候,電影裡也有那個畫面,以前我開車回台中的時候,奶奶都精神很好地在門口送我,微笑看著,揮手再見,慢慢地,奶奶開始感冒、生病,揮手的動作就開始變得比較小,到最後幾年,她已經沒有力氣了,但她還是堅持要走到門口,靠在柱子上,輕輕地抬起手,我記得,我的車雖然是開離但越開越慢,以前離開時,車子是一溜煙就開走了,後來開車變成輕輕地滑動,到最後那一兩次,我都覺得我幾乎是沒有在開車的,甚至是先退一點點,再往前一點,然後對著奶奶說,趕快進去啦,那時候我真的很怕,很怕那幾眼可能會是最後的幾眼,那一幕門口送別最後被拍到電影裡,是我最真實的想念。

  
《親愛的奶奶》中由柯宇綸飾演孫子阿達,張岫雲演奶奶,而林美秀則是飾演媽媽一角。

Q:導演還有哪些話特別想對奶奶說?或者哪些地方想帶奶奶去?

A:我倒不會設計對奶奶說的話,那只是一種生活的感覺。
 
Q:電影中邀請多位導演(林育賢、柯一正、楊力州、陳文彬,林志儒等)客串演出,跟這麼多位導演合作,困難嗎?

A:不會欸,因為大家都很清楚做一個演員或一個導演該有的樣子,這題你應該問他們,跟我合作感覺如何?
 
但其實我找他們並不是話題而已,我一直相信一個好的導演應該也會是一個好演員,他要去教表演、體會人生,因此剩下的就是敢不敢而已,而且我找他們也會針對他們的型去思考。像楊力州就非常適合同事這個角色,其實本來是我想演這個角色的。

    
《親愛的奶奶》邀請到多位導演客串演出,左圖為飾演警察的柯一正,右圖為飾演計程車司機的林育賢,觀眾可以測測自己眼睛銳不銳利,還能找出哪位導演。 

Q:那為什麼後來沒演了?

A:因為美秀看到我一定會笑出來,我們兩個演戲一定會不專心,情緒會變調,所以找楊力州(右圖)很好,因為他跟美秀不熟,兩個人正好有一種曖昧尷尬的感覺,力州在演的時候就說:「怎麼越演越覺得有點對不起老婆?」可能有一些真實的心情跑出來了。
 
Q:片中帶領大家到片場看電影,這段回憶是不是影響導演立志想要拍片的源頭?對導演來說,電影是什麼呢?

A:我覺得電影有靈魂,那個靈魂或許是故事產生的靈魂,或許是工作人員賦予它真實的東西,它有點像木偶奇遇記裡頭,老人家把木偶做得太真實了,所以跳出一個人。所以雖然電影裡的東西是被編出來,但每一個人投入的感情都是真的,電影就會因此突然活了起來,所以觀看每一部經典電影的當下,你真的會相信那是真實的。而我最喜歡在看電影的時候,什麼都不想,完全投入情感,只要能讓我感動,我就覺得那是很棒的電影。
 
Q:《我可能不會愛你》獲得極大的迴響,那麼重回電影製作,導演對《親愛的奶奶》這個作品有什麼樣的期待嗎?

A:我當然希望票房好,但是我更希望大家看過電影後,可以在自己的生活中產生一些聯想跟連結,這是我創作最大的滿足。這也是我從《薔薇之戀》後開始確定的創作態度,如果一個作品可以滿足很多人、影響很多人的生活,對他們的生命重新產生了新的修正或互動,那為什麼一定要堅持在電影裡創作呢?
 
關於《親愛的奶奶》我希望大家看完之後只要有一個動作就好,就是回家之後能夠抱抱親愛的家人,也許有人會說,還是不敢抱,那麼大家看完這部電影後應該會想聊天,討論起小時候,聊完之後人就會變得比較柔軟。而在過年時候,看一部這樣溫暖的電影,心會變得很純淨,那麼這個年就會過得不大一樣。
 
Q:據說導演現在正在進行罕見疾病紀錄片的拍攝,請導演談談接下來的拍片計畫。

A:這部紀錄片已經陪伴我很久,快要完成了。她是一個患有先天性水皰症的女生,我從她10歲左右就認識她了,我剛認識她的時候,她非常內向害羞,完全不跟人接觸。我會想要訪問她,是因為他們在這個社會遭受到非常不平等的對待,像是她媽媽曾帶她去雜貨店,雜貨店老闆拿著掃把掃他們出去,說這個怪物離開我的店,回去後這小女孩就問她媽媽說,我真的很醜嗎?她媽媽跟她說,妳一點都不醜,妳很漂亮。因此我認為需要有更多的報導,讓大家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她現在已經大學畢業了,而且還能去日本參加案例分享活動,她可以站在講台上侃侃而談,你不覺得這人生真是太美妙了嗎!
 
我很想透過這部紀錄片,去重新定義美的價值,現在整型這麼盛行,大家好像以為外在的美是最重要的,但外在的美將有維持不了的一天,或者明明已經60歲了,看起來卻像30歲,這是會讓人害怕的,那麼,真正留下來的美麗是什麼呢?現在看著這個女孩子,我都會覺得她很可愛、很漂亮,你跟她相處會覺得很舒服,這就是另一種解讀的美。

另外,今年可能會完成一部電影跟一部電視劇的製作,但仍是在計畫中。

                     
                                           《親愛的奶奶》預告短片

採訪整理/劉宏怡

《親愛的奶奶》
上映日期:2013年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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